亚里士多德认为重的物体坠地速度快,轻的慢,这是和我们的直觉一致的,看来大学问家的直觉和大山里老农民的直觉有时候也没啥不同。根据这个结论,如果在同一高度让重的铁球和轻的铁球同时下坠,那么重的应该先于轻的落地。我们一般人的做法就是上塔扔扔看呗。但伽利略是现代物理学之父,他不是一般人。他是那么云淡风轻地就推翻了亚里士多德的结论:
假设真的是重球先落地,那么把重球和轻球绑在一起,这个合成的更重的球落地是快还是慢呢,按亚里士多德的结论,这个球更重了,应该比原来的重球和轻球都更快落地。但原先那个重球被绑在一起的轻球拖了后腿,而那个轻球搭了重球的便车,于是这个合成球的落地时间应该快于那个轻球,而慢于原先那个重球。于是同样按亚里士多德的结论,这个合成球就一念最快落地,一念中不溜落地,它太难了。
所以说,我们人的直觉有时候是不靠谱的,不管这人多有学问,多么聪明。
做一个倒转后斜放的摆线斜坡,坡上有不同高度的蓝红绿黄四个大小和质量等完全一样的球,将它们同时松手,请问哪个球会最先到达底部。一般人会说黄球,学过点儿物理的人会考虑位置高的球的下落速度会比位置低的球快,他们会认定高位置的球落到底部没看起来那么慢,而位置最低的到达底部也没看起来那么快。那么快多少,慢多少呢,如果不拿起笔,不运用高超的微积分知识,他们也一定得不出这些球会同时到达底部的结论。右上角是时间和速度的曲线,看得出位置最高的蓝球加速度最大,而位置最低的黄球加速度最小,而到达终点时,它们会到达同一个位置,同一个速度。
其实,如果我们真去扔铁球,可能会由于空气阻力的影响观察不到两个球同时落地。如果我们真的在摆线轮廓的斜坡上同时松这四色球,会得不出他们同时到达坡地的试验结论,而且还可以观察到真的是位置高的篮球最慢达到,因为它经过的路径最长,受到的摩擦力和空气阻力做功最多,而且球不会是完美的球,不可能丝毫没有偏心,轨道也不会绝对平滑,不会完全符合摆线方程,球在滑动时的轰隆隆和轨道抖动都是在做功,都损失了球的势能。眼见不一定为实,受控试验也不可能做到实验条件的完美控制,我们毕竟背着沉重的肉身。
所以说,只有逻辑和数学才是最纯粹的,才能真正发现和提炼最核心的真理。伽利略是观察球在不同坡度和长度的斜坡上下滑行为的基础上,做出逻辑外推得出惯性这个概念的。当坡度无限小,坡道无限长时,物体会保持匀速运动的方式,这就是惯性。伽利略并没有下笨功夫去造这个无限长坡道,当然也没有这个必要,这就是逻辑的力量。另外,数学总是在物理实验到达穷尽的时候踢出临门一脚得分的。法拉第做了那么多的电磁学实验,得出了那么多的正确结论,可如果没有麦克斯韦给出漂亮的微分方程,电磁学就只能停留在经验科学的低层次上。第谷的毕生观测数据如果没有开普勒利用几何学进行提炼,那就只是一麻袋的数据而已。爱因斯坦如果不是恶补黎曼几何,他得不出广义相对论,反而有成为妄人的可能。等等。
至此,我们就可以回答大学生为啥要学习一些比较深的数学这个问题了,因为国家希望做学问的人不能光做实验,光记录数据,他们也应该有利用数学完成临门一脚,达阵得分,发现最纯粹,最美的真理的能力。另外,我真心指出,我们的理科教材要改改了,不能太追求学术范儿,上来就是干巴巴的概念、定理和公式,接着就是习题,我们对于学科的发展历史,发展的内在逻辑演化,特别是科学家们的一些创造性思维太缺乏了解。这一大一小两铁球压了国人这么多年,这就是一种悲剧。